首次約會筆友,她臨行卻步,想像對方是老頭、鐘樓怪人、科學怪人、神經博士,還邊想邊模仿著這些怪形怪相,嚇壞自己。
這個「她」如果是「他」,或叫人聯想到詹瑞文,在自說自話間,模仿不同角色,不無可笑。可是這個「她」,倒是林黛在陶秦導演《千嬌百媚》(1961)的小節裡,扭曲著她的美麗娟容,以獨腳戲惹人發笑。可人兒在銀幕前笑臉動人,然活潑背後,倒難以教人想到1964年,她步上輕生。
林黛的故居以至電影,在八月中因香港電影資料館的推廣活動,陸續有來,然而林黛給港人的印象,卻像是停留在一個悲情臉容上。箇中原因,其一畢竟來自她三十歲短暫人生的了結,逼迫觀眾苦想她的銀幕光輝,或有不少淚痕;其二倒是她的晚後期作品形象,比如是邵氏出品的《貂蟬》(1958)、《江山美人》(1959)、《不了情》(1961)、《妲己》(1964)、《王昭君》(1964)及兩集《藍與黑》(1966)等,裡頭若非被花心皇帝看輕情誼,就是在愛國情操成了委屈悵惘間,消磨人生。觀眾看林黛,就在這兩個影像的重疊,想像不幸。
有趣之處,是林黛的悲情電影,其實一直被論為說服力不足,因為她的明媚眼眸,往往靈巧地在銀幕上東盼西顧,教人難以肯定她在戲中的感情迷亂以至失魂落魄;至於林黛的豐滿身體,更教觀眾難以認同她在戲中的苦難角色,如何在艱困裡吃得飽餐,令身體圓潤而好看。是故她的《不了情》與《藍與黑》,說歌者與反戰女子的憂患悲傷,未免矛盾;至於她在《貂蟬》、《妲己》與《王昭君》的演出,雖然人物的戰火經歷與外貌不符,可她畢竟是顛倒皇帝的美人,或可說得過去。
對照林黛的早期作品,比如是永華出品由嚴俊導演的《金鳳》(1956),電懋出品由岳楓導演的《情場如戰場》(1957)、易文導演的《溫柔鄉》(1960),以至金龍出品嚴俊導演的《笑聲淚痕》(1958)等等,都可見林黛極富喜劇感的一面,更會把玩男生於無形,甚至還帶點貪慕虛榮的人性。其時香港才從移民浪潮裡穩定過來,林黛初現銀幕「村姑」造形及現代女子的跳脫,為苦難民心提供憧憬形象。因此才出道數載,她就成了不同電影公司的寵兒,創造傳奇。
這個傳奇,悲喜參半,雖然才十年多的影齡,叫這個本名程月如的女子,永恆亮麗;今天影星的十年,尤其短暫,卻難有昔日,瞬間真可成為恆久的印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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